第(1/3)页 第二天,卯时。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朝廷大营的号角就响了。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。 昨夜短暂的宁静仿佛一场梦,梦醒了,血战继续。 “主公,您一夜没睡,去歇会儿吧。”林文柏劝道。 谢青山摇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 他看向城墙上疲惫的士兵们。昨晚死了三千,重伤两千,能战者还有三万五千。箭矢消耗过半,滚石檑木所剩无几。 今天,会更难。 “主公!”杨振武冲上城楼,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,“好消息!” 谢青山一愣:“什么好消息?” “周明轩、吴子涵、郑远他们回来了!”杨振武激动道,“昨晚连夜赶路,四万人马已经到城外二十里,正在休整!” 谢青山眼睛一亮。 四万人! 当初他在北、南两条道各部署了一万人,加上各处关隘的两万守军,总共四万。原以为朝廷会分兵进攻,没想到对方集中兵力打山阳,这四万人就成了机动力量。 “让他们先休整两个时辰。”谢青山道,“然后从侧翼袭扰敌军,不要硬拼,牵制为主。” “是!” 杨振武转身去传令。 谢青山心中稍定,但很快又提了起来。 四万人来了,草原那边呢? 阿鲁台的十万骑兵,现在怎么样了? 辰时,攻城开始。 这一次,朝廷的攻势比昨天更加凶猛。 云梯如林,撞车如潮,箭矢如雨,遮天蔽日。 城墙上,凉州军拼死抵抗。 滚石砸下去,檑木推下去,热油浇下去,敌人一批批倒下,又一批批涌上来。 杨振武的刀砍卷了口,抢过一把敌人的刀继续砍。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,只能用手势指挥。 王虎带着青锋营在城墙上飞奔,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切。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箭射中,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往城下扔石头。 他看见一个小队长浑身浴血,刀断了,用拳头砸,用牙咬,最后抱着一个敌人滚下城墙。 他看见青锋营的一个士兵,被三把刀同时刺中,倒下之前,还死死抱住一个敌人的腿,让战友有机会补刀。 每一个倒下的人,都在用命,守护这座城。 “主公!”林文柏冲过来,脸色惨白,“你看那边!” 谢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 远处,朝廷大营的后方,一支新的军队正在集结。 那些人盔甲鲜明,队列整齐,战旗猎猎,与前面那些杂牌军截然不同。 精锐。 朝廷真正的精锐,终于要上了。 谢青山的心沉了下去。 午时,精锐开始攻城。 谢青山终于明白,什么叫“周屠夫”。 那些精锐士兵,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攀爬云梯的速度比杂牌军快一倍。 他们手持盾牌,挡住城上的箭矢;他们身披铁甲,滚石砸上去只是踉跄一下。 第一批精锐冲上城墙。 杨振武带着人堵上去,双方在城墙上展开惨烈的白刃战。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,鲜血顺着城墙流下来,染红了墙砖。 谢青山拔出剑,就要冲上去。 “主公!”林文柏死死拉住他,“您不能去!” 谢青山甩开他的手:“我为什么不能去?我的兵在拼命,我在后面看着?” “您是主帅!您死了,凉州就完了!” 谢青山看着林文柏,一字一句道:“主帅死了,还有副帅。凉州完了,还有草原。可我的兵死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他转身,冲向城墙。 林文柏愣了一瞬,也跟着冲了上去。 谢青山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亲手杀人。 他冲上城墙时,正好看见一个朝廷士兵举刀砍向一个凉州兵的后背。 他没有犹豫,一剑刺过去,正中那士兵的肋下。 士兵惨叫一声,倒了下去。 谢青山看着剑上的血,愣了一瞬。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,之前都是伤人。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,没有想象中的恐惧。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,像是心被掏走了一块。 “主公小心!” 王虎冲过来,一刀砍翻一个扑向谢青山的敌人。 谢青山回过神,握紧剑,继续往前冲。 他在城墙上杀了一个时辰。 杀了多少人,他不知道。只记得剑砍卷了,换了一把;又卷了,再换一把。 到最后,他已经分不清哪把是自己的,哪把是捡来的。 他只知道,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,城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。 “主公!”杨振武浑身浴血,踉跄着冲过来,“南城墙失守了!” 谢青山脑子一片空白。 第(1/3)页